freyahuang

Archive for 2008年3月|Monthly archive page

同居——多多

In Uncategorized on 三月 31, 2008 at 2:35 下午
 
他们将在街头同人生的三个意向相遇:
老人烟斗的余火、儿童涂写在墙上的笔迹
和湿漉漉的雨中行走的女人的小腿
他们徘徊了一整夜
围绕小白房子寻找标记
太阳升起来了,归宿仍不能断决
错误就从这时发生
没有经过祈祷
他们就会睡到一张床上
并且毫不顾忌室外光线
在晚些时候的残酷照射
因而能够带着动人的笑容睡去
像故去一样
竟然连再温柔的事情
也懒得回忆
就起身穿行街道
一直走进那
毫无标记的楼房大门
他们因此而消失
同母亲!临终前
预言过的一模一样
其实在他们内心
时时都在寻找
穿插那段往事的机会
时时都在用暗语交谈
就像雪天
用轻柔的步子从雾里归来
剥喂病人桔子时的心情一样
那花房的花
透过紫红的霜雾
肯定给他们留下难忘的印象
让他们的情调
就此炽烈起来
那就让他们
再短暂地昏迷一下吧
——去
给他们一个拍节
但不要给他们以觉察
不要让他们同居的窗口
因此变得昏暗
不要让他们因此失去
眺望原野的印象力量
当他们向黎明的街心走去
他们看到了生活。生活
就是那个停住劳动
看着他们走近的清道夫
他穿着蓝色的工作服
还叨着一只烟斗,站在早晨——
                  

1976

匿迹——余怒

In Uncategorized on 三月 30, 2008 at 7:33 上午
 
我惊醒的那一天,树上还有几片树叶
杯子里还有一些水,灯下还有两只蝌蚪
游动被冻结了,默默爬行,冰块被抬到床上
剩下的东西少得可怜,一只箱子,一串
密码,一句话,半个梨子
还剩下一个朋友,肉眼看不见,用镜子
才能看见,5mm长,尖细,蠕动
这是一个人,对柔软的遐想,诡辨术和隐遁术
矛和盾,捕鸟人和锣
他的暧昧,忽有忽无,多少带些
植物的特征,双手遗失了,双眼
在生活中发绿,他的血流在我一日三餐的
蔬菜、肉类和仇恨里
肉里的喇叭,对内发出颤音,对外不语
独身一人的时候,我收到一个邮包,打开
里面有一只耳朵,扇动着,想说话,这是他
对声音的挑衅。我眼睁睁看着
水银在他的体内晃动,他的残汁
泼洒到我的身上
一会儿是风,一会儿是泻药,一会儿是铁
他是我主观上的替身,日益僵硬的
孤儿,在日益匿迹的房间里
还剩下一只铃铛,不响了,一根别针掉到地上
没有人察觉,也没有人拾起,将它
放回原来的形状中
放回过去的日子里。一块白骨一块白骨地
捡回来。他还活着,在白色的作品里
从寸草不生的地方,草原从梦中醒来
逆时针转动,恐惧响彻一只空瓶
压得胃痛
还剩下一个处女,压得世界痛
音量开得最大,没有人制止
她仰卧时一根垂线抖动在空气中
一根丝的嗅觉。两根。三根。一束。突然
在明亮的线索中她一身死蚕,她慢慢
织出的布在夜里,在水面上流着
一直到夏天,一台搅拌机
将她搅得半死。她成了那半个梨子的化身
静静的山楂,受伤的巧克力
是房间里的种子,也是水池
夏天她穿着三件裙子,一件大裙子
里面是一件小裙子,再往里
是更小的,简直是细小、窄小
积极的抵抗有时也奏效
她一天天积水,脚插不进
只有减肥的欲望在小巷里,嚷着要榨汁
她带着干电池与他幽会
流出桔子,顺着梯子滑下来
做爱时她忽然亮了,白鼠满世界乱窜
还剩下一块骨头,屋子的呻吟
源于它,七公里外都听得见
看见一个影子,和另一个影子并排走着
从站牌下一直走进深水,直至没顶
而两个人的死亡相隔十年。他死时
九岁,另一个刚满月
为了相见,他在墓地埋下时钟和纸船
蚯蚓在土中吐丝,钨矿越积越高
当他回来,满身血迹,他看见,书房里
长出一棵树,一幅画成了一张白张
还剩下三分钟,用两分钟的内脏
去喂五只鸽子
剩下一分钟,让它们飞,一路孵化
一分钟里的流毒。张口吃掉这一分钟
用力捣烂土豆泥, 打开窗户后的调味汁
田野里的雪人和鸽子共用一对翅膀
他们走了,翅膀得不到休息
还剩下我,一个人,在盒子里自言自语
三十岁了,却尚未出生
一枚鸟蛋。化石里淤着
鸟的粪便。那个人,年轻而漫长,被父亲
割掉了器官,伤口被悄悄缝合
没有留下疤痕
肝病的桃花缠着绷带,开得慢慢滕滕
越开越小。世界的鸟头
一直到我这里才露出鸟尾

机场的黑暗——韩东

In Uncategorized on 三月 27, 2008 at 5:57 上午
 
温柔的时代过去了,今天
我面临机场的黑暗
繁忙的天空消失了,孤独的大雾
在溧阳生成
我走在大地坚硬的外壳上--
几何的荒凉,犹如
否定往事的理性
弥漫的大雾追随我
有如遗忘
近在咫尺的亲爱者或唯一的陌生人

热情的时代过去了,毁灭
被形容成最不恰当的愚蠢
成熟的人需要安全的生活
完美的肉体升空、远去
而卑微的灵魂匍匐在地面上
在水泥的跑道上规则地盛开
雾中的陌生人是我唯一的亲爱者

呼救信号——北岛

In Uncategorized on 三月 25, 2008 at 2:33 下午
 
雨打黄昏
那些不明国籍的鲨鱼
搁浅,战时的消息
依旧是新闻
你带着量杯走向海
悲哀在海上
 
 
剧场,灯光转暗
你坐在那些
精工细雕的耳朵之间
坐在喧嚣的中心
于是你聋了
你听见了呼救信号

没有——周云蓬

In Uncategorized on 三月 24, 2008 at 1:37 下午
一个安静的像没有一样的姑娘
坐在我的屋子里
她呼吸如夜晚的草木
她一生只说一句话:
我们结婚

她不买衣裳
不看新闻联播
像没有一样的纯粹
她而且
没有一个怨毒的母亲
不会因爱我而遭到诅咒

夜里
她像没有一样静静地躺在我旁边
她拥抱我
仿佛悲伤的人
触摸往事
她像没有一样的给我唱歌
全人类都不说话也无法听到
她像没有一样无声地啜泣
仿佛用镊子一根根拔我的汗毛

但有那么一天
她像没有一样的死了
我觉得自己
像没有一样的绝望  多余  颓丧  虚无
失去了高度和长度
周围
密密麻麻的数字大声数数
剩下我一个

比没有还少

所有的事情只是一件——阿特伍德

In Uncategorized on 三月 23, 2008 at 9:14 上午
 
不是一棵树,但是树
我们看见的,它将永不存在,被风撕裂
在风中起伏
仿佛一次一次。是什么在推动地球

而后,使它成为夏天,将不是
草,树叶,复制品,那里是
另外的一些词。当我的
眼睛贴向语言的幻象。猫
带着被分裂的脸,半黑半桔黄色
在我的皮大衣后面做窝,我喝茶。

手指抠着杯子,而要加倍
这些风味是不可能的。桌子
和奇怪的盘子柔和地燃烧,消耗它们自己

我凝神于你而你出现
在这冬日的厨房,任意得向树木或句子
正进入我,流行一时,又转瞬隐去

但是你陪着你自己舞蹈的样子
在这瓷砖上响起一首往昔的歌,平缓悲伤
又如此心醉神迷,汤勺在手中挥动,一束
变得毛糙的头发

从你的头顶竖起,它是你的被惊的
身体,快乐我喜欢。我甚至可以说
虽然只那么一次,并且不再

持续;我要这个。我要
这个。

1974

盲信——余怒

In Uncategorized on 三月 22, 2008 at 1:04 下午
 
邮局关门了。
链条断了。
独身主义者的大门,
借宿者的自行车。

电筒照着,

她的一个侧面。

回到家,

金鱼瞪着我。

半个身子寄出了,

半个身子吃药睡觉。

答复——海子

In Uncategorized on 三月 21, 2008 at 3:23 下午
 
麦地
别人看见你
觉得你温暖 美丽
我则站在你痛苦质问的中心
被你灼伤
我站在太阳 痛苦的芒上

麦地

神秘的质问者啊

当我痛苦地站在你的面前

你不能说我一无所有
你不能说我两手空空

我的女人是沉默的女人——于坚

In Uncategorized on 三月 20, 2008 at 2:50 下午
 
我的女人是沉默的女人
我们一起穿过太阳烤红的山地
来到大怒江边
这道乌黑的光在高山下吼
她背着我那夜在茅草堆上带给她的种子
一个黑屁股的男孩
怒江的涛声使人想犯罪
想爱 想哭 想树一样地勃起
男人渴望表现 女人需要依偎
我的女人是沉默的女人
她让我干男人在这怒江边所想干的一切
她让我大声吼 对着岩石鼓起肌肉
她让我紧紧抱 让我的胸膛把她烧成一条母蛇
她躺在岸上古铜色的大腿
丰满如树但很柔软
她闭了眼睛 不看我赤身裸体
她闭了眼睛比上帝的女人还美啊
那两只眼睛就像两片树叶
春天山里的桉树叶
我的女人是沉默的女人
从她的肉体我永远看不出她的心
她望着我 永远也不离开
永远也不走近
她有着狼那种灰色的表情
我的女人是沉默的女人
她像炊烟忠实于天空
一辈子忠实着一个男人
她总是在黎明或黄昏升起
敞开又关上我和她的家门
让我大碗喝酒 大块嚼肉
任我打 任我骂 她低着头
有时我爬在地上像一条狗舔她的围裙
她在夜里孤伶伶地守在黑暗中
听着我和乡村的荡妇们调情
我的女人是沉默的女人
从前我统治着一大群黑牛
上高山下深谷我是山大王
那一天我走下山岗
她望了我一眼 说
天黑了
我跟着她走了
从此我一千次一万次地逃跑
然后又悄悄地回来 失魂丧魄地回来
乌黑的怒江之光在高山上流去
我的女人是沉默的女人

失而复得——鲁西西

In Uncategorized on 三月 19, 2008 at 3:11 下午
 
我最爱吃青春,爱情,和诗歌。
 我就是靠吃这些东西长大的。
我每天吃,不管身边有没有陪伴。
我每天吃,但还是老了,孤独,味口败坏了。
但是今天,当我把这一切都挪开,
把吃进内里的全部淘出来,
这些我极度喜爱的东西,
我看我从此不吃,能不能活下去。
我活过来了,居然活得很好。
我活得很好就像我从来没有吃过它们。